触动批判反思的设计展

Engaging critical reflections: The Massive Change exhibition

陈美玉

　美国北依利诺大学艺术教育博士

2007年  寄自美国

如果说，拉斯维加斯古根汉博物馆开幕的汽车展所呈现的是美学的设计世界，那么，去年十月至十二月在美国芝加哥当代艺术馆“巨变：全球设计的未来”展（Massive Change: The Future of Global Design）展出的那台福特汽车和环保交通工具，堪称为人文关怀世界的设计。正如是次展览的策划人、国际知名设计师Bruce Mau 所强调，他们要展现的是设计的“功能美学”（an aesthetic of capacity）。

有异於展现产品的设计展惯例，“巨变”展的特点是震撼性、参与性和批判性，融合重塑设计在生活世界所担当的角色的物件、影像、意念和人物於一体的展出。

展览是由Bruce Mau的设计公司（Bruce Mau Design）和“无疆界社”（ Institute Without Boundaries）共同策划。策展的研究小组从“设计经济”层面选材，即侧重以设计为动力所能改善的人文环境事例，把设计的功能素质置于视觉素质之上。值得注意的是，他们视全球环境为一个完全体系来衡量功能素质，因此，他们重视的是城市经济，不是孤立地看建筑；强调资讯经济，而非单独地展示平面设计；更关注人的能动经济（economies of movement）而不是产品本身。

“ 巨变”在质与量所揭示的是前所未有、体现全球合作、问题解决的分散承担、慷慨、开放与相互依存、集体的生产和财富分配等乐观和振奋人心的一面人类历史。

着墨最深的是“财富”的定义。正如Bruce Mau在展览序言解说，它不是指金钱的财富，而是以全球福祉为依归的“生命财富”、“自由与健康财富”，以及“人文思维与行动实践的财富”。

展品是围绕设计主导的人类生活面貌/主题，依次在十一个展廊来铺陈：居住空间的城市经济、探讨适切与可持续发展的交通工具开发的能动经济、了解世界无障碍的资讯经济、展现可见与不可见的影像经济、视市场力量为改革世界之源的市场经济、绿色的能源经济、开发智能物料的材料经济、探讨从军用转到民用的军工经济、无废料的生产经济、面对全球健康与伦理议题的生活经济，最后是从新定义财富与政治力量的财富与政治经济。

展览只平实地陈列、呈现、解说和提出问题，但那种视觉震撼力却令人观看后历久不忘。诱发参观者从新审视消费和生活的思考，往往是与展品并置、覆盖在展廊墙壁、从天花板到地面的影像与文字。例如，在能动主题展廊进门那个展厅，一字儿排开七八台大小不一、型号有别、轻巧实用的节能车。它们是因应不同地区或城市的条件和需求，曾在二十世纪不同年代发明和使用，当中有一台是香港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所开发的。展品背后的墙上，是对比强烈的当代城市交通拥塞影像，当中还折射出环境污染的问题。世界大都会几乎都榜上有名，香港、台北、东京、曼谷都逃不了；二十多年前被誉为世界单车王国、环境素质良好的中国，如今北京、上海、广州和重庆同时上榜。就在那列节能车对面，放着一台类似我们常见的尼龙床与手推车混合体。据资料介绍，那是专为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地区设计的单车救护车。

展览提出了一个思考问题：用以代步的交通工具原本是为了增加人们的行动自由；过往城乡的区别，在于后者的交通设施滞后，限制着人们的出行，前者可扩大人们的机动范围，如今出现情况倒置。交通工具的使用，逼使我们反思什么是交通的目的和手段，什么是恰当的短途旅程交通工具，什么才是长途旅程的客运工具，藉此反思当今城市的规划是否恰当。

“如果我们视全球为一个城市系统，便可以改变我们如何去设计”，这是城市经济展廊所强调的观念。每次在那长达56尺的三维“屏幕”上放映的五分钟城市录像结束后，屏幕上就会出现一度提问。五段城市录像写下五个绿色设计的故事。一位建筑师这样说：“不要把城市、近郊、远郊、农村看成互不相干的个体，要切实地认识它们是连成一体的生态系统。”那五个提问值得今天的澳门人深思：

1、城市化是不是我们没说出口的信念系统？

2、我们怎样可以为整个世界提供栖息之所？

3、城市如何能够持续发展？

4、高密度是否可以带来希望？

5、城市的范围到哪里才结束？

资讯科技的发展，使我们今天可以更视觉化地从不同角度了解我们生活的地球。展廊的影像不但让我们看到全球的气象转变，环境素质，全球的肖像还能揭示那里是光污染。

另一个冲击着参观者伦理与价值批判的是生活经济展廊。面对器官再生、基因改造工程、全球健康与全球粮食供应等议题，并列的希望与恐惧，引发了激烈的伦理和价值辩论。策展者邀请公众来就问题反思“我们应该这样做吗？”公众可以在现场所设的两个意见收集箱，“是”或“不”，投下他们的票。

展出意念是市场经济廊的特色。这里没有实物，只有听的故事。创办穷人银行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尤努斯是其中一座展台的主角。每座展台的正面漆上斗大的字要公众去思考：

1、品牌是否只是西方世界的工具？

2、谁有比美军更多穿制服的人？

3、什么是无缝地与全球经济接轨？

4、谁敢比资本家更资本主义？

5、为什么资本主义只在西方社会成功？

6、经济比生态环保更强吗？

整个展览带出的另一个重要讯息是：我们每个人都是改变这个世界的设计师。芝加哥能够成为继加拿大温哥华后在北美推出这个展览的第一个美国城市，主因它是一个真诚投入、具有愿景和积极环境生态议程的城市。

芝城的市长是有名的绿色分子，除遵从京都协议书外，最近还大力支持克林顿的反全球温室效应。自他在任，芝城的空气素质改善，市内种下了四十万棵树，兴建了一百个学校公园，美化了六十八里长分隔来往行车线的马路中央带，把柏油的芝城改变成为北美的绿顶首都。

那么，澳门政府在环境保育实质上做了些什么？澳门人自己又做了些什么？澳门政府不做的什么？澳门人自己没有做的又是什么？再问：澳门政府可以做些什么？澳门每一个人可以做的又是什么？

注：读者可到网址http://www.mcachicago.org/exhibitions/exh_detail.php?id=53&syear=2006查看更多有关“巨变”设计展的资料。

Reference citation:

Chan, M. I. (2007, March 27). Engaging critical reflections: The Massive Change exhibition. Macao Daily. Available at http://www.macaodaily.com/big/fke01-gb.htm

陈美玉（2007年3月27日）。〈触动批判反思的设计展〉。《澳门日报》，视觉版。